【流年】义盗(小说)

笔名情感散文2022-04-30 12:15:540

后车门被拉开的时候,黄雯并没有在意,这时红灯刚转绿灯,车前的长龙开始松动,她右脚还点着刹车,左脚缓缓地释放离合器。只觉“嗖”的一下,后座上什么东西被拽了出去。她本能地回头,但见一人飞快越过隔离带,穿过人行道,隐没在人群里。

不过几秒钟,黄雯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,只是本能地踩住刹车,后车门还敞着,她脑子里一片真空。车流鸣叫着,绕过她的两侧,没人在意发生在身边的盗抢事件。

“我的包,我的包!”黄雯一声惊呼。

黄雯是去接孩子。女儿在石梅小学上一年级。放学高峰轧着下班高峰,车子都汇集到市区南北向唯一的主干道北门大街。天时地理给了盗贼绝佳的机遇。

城中派出所的值班民警是个刚刚从警校毕业的小伙,他对黄雯说,近日类似案件频发,已接到几起报案,但事发突然,破案有一定难度。只有加强防范,比如,行车时要锁车门,包不要放在坐凳上。最后留了备案,让黄雯回去等待。

等待?那需要足够的耐心。包里的现钞不多,工资卡有密码,也无所谓。但驾驶证、身份证、会计证还有其它证件,补办实在是麻烦。更要命的是,还有家里和单位里的全套钥匙。黄雯恨得直咬牙。

包里有一个单位发的手机,还好,“苹果”在她身上口袋里。这年头,拥有两三个手机很正常。她平时用惯了原来的号码,一直舍不得注销。她试着拨打着那个号码,手机通着,没人接。如果对方接听,该怎么说呢,其实她还没想好。按现在的情绪,一开口就不会有好话。

黄雯稍稍平静后,反复斟酌措辞。手机一直无人接听,最后竟关机了,白白浪费了好多脑细胞。

黄雯哪有心思买菜做饭,再说也进不了家门。女儿万万不可亏待,先到父母那里蹭一顿再说。父母处有套钥匙,她不想把事情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告知父母,轻描淡只写说钥匙忘单位了。几十年了,老两口一直为子女操不完的心,就让他们安逸点吧。告诉远在重庆的老公吗?也不挡什么灾祸。上回突发高烧,害得他连夜坐飞机赶回来,来去几千元,私事单位又不给报差旅。

黄雯老公是本地一家企业的中层,去年主动到西部开发市场。倘不是贪图几万元的补贴,不是为了背上的几十万房贷,年纪轻轻,谁愿意让老公终年在外呢。

9点多,老公来电话,一年来都成了惯例,话题琐碎,翻来覆去也总那么些话。有时黄雯会发发嗲,老公呢喃细语,迎合几声。“今天有些不对,怎么不起劲?”“可能有些累吧。”黄雯想,还是等事情过去后,再告诉他,他一个人在外打拼,不容易。

躺在床上,黄雯转辗反侧。那贼不可能接听电话的,但只要他开机,短信可以收到的,黄雯觉得还是给他发短信,也就是用自己的一个手机给另一个手机发短信。

怎么称呼对方呢?黄雯犯难了。称先生吗?不伦不类;称小蟊贼?不妥。犹豫了一阵,她觉得自己真蠢,要称呼干嘛。

“你把包里的钱拿走,剩下的东西还给我,好吗?”

没有回应。

“我知道你是为生活所迫,一念之差,才拿了我的包,我不怪你。”

她用了一个很中性的字“拿”,不说偷,也不说抢。

“那些东西,你又没用,但对我带来很多不便。你就算做一回好事,我谢谢你啦。”

……

黄雯隔会儿就翻看手机,一夜无眠。

次日上班后,黄雯不敢声张。领导知道她丢了钥匙,脸色一定不好看,事情弄大了,势必将所有的门锁都换掉。工作证上有单位,他斗胆来行窃的话倒也罢了,每个办公室都有报警系统。黄雯想起包里还有房产证和土地证,她上午去公积金转账,得带着这些东西。住址什么都明明白白。贼在暗处,而她却似赤身暴露在大街上。黄雯越想越不自在,晚上睡觉时,里边可以上保险,白天呢,防盗锁也许可以对付撬窃,却无奈钥匙,家里没啥值钱的东西,贵重物在衣柜中的保险柜里。小区的物业形同虚设,门口的皮鞋一不留神就会遗失。他们只会张贴通知,说近日小区盗窃频发,业主自己提高警惕。黄雯脑子里不时跳出这样的画面:家里惨遭洗劫,一片狼藉。

黄雯茶饭无思,连同事也觉得她有点异常,但她……她在焦躁中等待。

听人说,干那行的有行规。盗贼只拿钱和首饰,其余的连带包一起扔到垃圾箱,或者抛到河里。他们丢弃的东西恰恰是失主最有用的,要是清洁工或路人捡到,出于好心设法联系她,她一定会千恩万谢。

有几个失主有那样的好运。黄雯又记恨那个贼来,那贼长什么样?与他没照面,除了一个身影,她一片模糊。那个小民警让她好好回忆,她一点也说不上来。他逃跑的时候,怎么没撞到车呢?撞死也与她无关。那时要有人合力追赶,他一定会仓惶扔下她的包。损失已成定局,咒骂他几句,出口恶气吧。黄雯不习惯骂人,长这么大还没摆正架子与谁吵过,她的词典里这方面的语汇很贫乏,她就傻愣愣地坐着。

“对不起,扔了。”那边终于回应。还用上了“对不起”这样的词语,是对不起啊,黄雯马上回信,“丢哪儿了,你告诉我。”

那边没反应。

黄雯继续发短信。告诉他这些东西的丢失给她造成的不便,像在恳求,是恳求。

又是沉默。黄雯不管,连发了几条过去。她隐隐觉得,东西还在对方手里,但又不能说白,说只有你知道扔在哪里,麻烦你去找找,我会酬谢你的。

“看你是个好人,我试试看吧。”

对方不置可否,更让黄雯确信自己的判断。

他抢包不就为钱吗,黄雯觉得,只要承诺给钱,他会响应的。她像吩咐自己的弟弟:“你去路上拿人家的东西多危险,而拿我的酬谢很省心。”

“大姐,你该不会对我下圈套吧?”

黄雯知道了,他在犹豫,他不是不要她的钱,而是怕冒险。

这小子够狡猾。黄雯告诉他,我家的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,而我对你一无所知,我还怕日后遭你暗算,哪敢给你下套。

大概对方觉得黄雯说得在理,一口一个大姐,只差认姐弟了。

转入正题,谈价钱。对方开价五千元,经过协商敲定二千。

夜里十一点二十分。往日这时候,黄雯早在梦乡。她熬着,不敢看电视,怕影响女儿,就上网浏览打发时间。

黄雯拿了个手电。路灯很亮,根本用不着手电。这手电还有电击功能,丈夫出远门的时候帮她买的,据说能释放出几千伏高压,把人放到,但电不死人。她充足了电,拿着也为自己壮胆,她想再带把水果刀,以防万一。刀太长,口袋里装不了,拿手里又不便。量他也不敢怎样,她想,那小子有所顾忌,也不像个亡命之徒。踌躇了一下,她把刀放回餐桌。

从星海园出来,黄雯沿着报慈路东边人行道疾行至黄河路口,这是约定的地点。街上没有行人,偶有一辆汽车从南边过来,灯光一扫而过。她站在拐角一棵香樟旁,半大的香樟将她的上半身隐没在树阴里,就是隔着马路也只能望见模糊的身影。她察看着周围,约定的时间早过了五分钟,那人没露面,但她感觉那人在,在不远处的一个地方睨着她。这家伙!他反复强调只准让她一个人来,否走这笔生意再没下文。他不知道,就是让黄雯带个男人,一时还办不到呢。

手机响了,那边还是第一次跟他通话。“往西过马路。”一句无头无尾的话,声音很低沉。黄雯走下人行道,穿过报慈路,跨上西边人行道,东张西望。“是黄雯吧?”黄杨球后面突然立起一个年轻的身影,“大姐,你很守信,我也是个讲义气的人。”他把包递过来,黄雯掏出信封,“两千,点一点?”那人并无言语,把信封揣进怀里,匆匆而去。

这个过程前后不到十秒,像地下党接头。对于黄雯来说,却不简单。她胆子不算大,日后人家说她胆大,她坦言那是逼出来的。刚才,她右手紧握电筒,大拇指始终按在点击开关上,递钱和接包的任务都交给了左手。

她再次穿过报慈路,攥紧手电,路上几次转过身,警惕地注视身后和马路对面,没发现什么情况。

回到家,首先清点提包。除了皮夹里的钱,记忆中的东西一样不少,还特意查看钥匙,她觉得明天无论如何要把锁换了。

总的核计,损失近三千,黄雯有些心疼。自从买房后她好久没有添置过高档衣服,三千足够一身像样的行头。花钱免灾吧,她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。

双休日,黄雯约了几个要好的姐妹去宝岩,喝喝茶,顺便去宝岩寺上把香。这时段俗称“烧时香”,据说一年中最关键的香火。黄雯偶尔也去寺庙进进香,那多是乘兴,没甚讲究,今儿她就想冲冲晦气。

她几次想把那事告诉伙伴,她们听了准大惊小怪,免不了受奚落,心里反而不舒坦。都过去了,老公回来再和他慢慢说,换了锁,自然也要换钥匙。

黄雯驾车驶过北三环,前边交警示意她靠边停车。她按下车窗,交警一个敬礼说,超速了,出示两证。

“你的副证呢?”交警把着翻开的驾驶证让她看。

“在里边的啊!”她有些懵。

交警告诉她,副证有年审记录,还有违章记录,没有副证,驾驶证就不规范。如果年审过期,要按无证驾驶处理。还有,就是随身不带两证也属违章。

副证一直插在里边的夹层,就是抽出来尚费手脚,绝不会单独遗失。

“赤佬,短寿命!”黄雯嘀咕着。准是那家伙做了手脚。交警也没怎么难为她,查阅警务通,有验审记录,就开了五十元超速罚单,吩咐她去补办副证。

黄雯心情糟透了。她回家又细细地验证失而复得的物件,那张仅一面之交的脸竟清晰地还原在模糊的记忆中,那张脸很年轻,也不乏清秀,但一想到一个陌生人肮脏的手竟然肆意触摸过这些东西,他翻看这些东西时的嘴脸一定贪婪而放荡,那张清秀的脸慢慢扭曲,变得狰狞可恶。

凭印象,没缺什么,单单少了一张副证。

他要这东西干嘛,还想敲竹杠?

“滴——”是信息,号码挺陌生。

“大姐,你真漂亮,我想和你交个朋友。”

小蟊贼,吃错药了。黄雯知道是谁,一阵恶心。

“大姐,你说我一念之差,我真是走投无路才干这事的,以后再不敢了。“

“大姐,谢谢你让我度过了难关,我现在找到了工作,那些钱我会还你的。”

黄雯气不动。

“你还想干嘛?拿了钱又偷我的副证,还口口声声义气?”

黄雯哪容他纠缠,也不指望强盗发善心。

“大姐,你一个人不寂寞吗,我可是一片真心。”

对我那么了解,一定被跟踪,被窥视。黄雯浑身不自在,何况是个贼。“我和你已经两清,再纠缠,我就报警!”

“你女儿在石梅小学读书,警察能天天保护你女儿吗?”

黄雯每天到校门口接送女儿。学校管得紧,白天不让学生出校门,保安也不会随便放外人进去,这点她不怕,但被一个贼惦记着总不是好事。

黄雯只有向警方求助。之前有备案,接待黄雯的还是那个小警察。

小警察批评她:“你竟然还给他钱,不是助长坏人的嚣张气焰吗?”

她说有小贼的手机号。警察对她说,一个手机号有什么价值?这种人登记时名字、身份证都是假的。

黄雯要弄明白这小偷是否够得上判刑。小警察解释,这要看情节,比如他所抢物品的价值,还要看他有无犯过其它事。黄雯说敲诈勒索算不算,还有他拿我女儿要挟我算不算?

小警察笑笑:“我说了不算,有法律。还是那几句话,提高警惕,一旦遭到侵犯,或者在哪里发现他,马上报警。”

小贼开始纠缠黄雯。短信发得越来越勤,黄雯不回,他干脆拨电话过来,夜里更是无休无止。又不能关了手机,她与丈夫有个二十四小时开机的约定。

黄雯上网找《刑法》。抢夺罪,五千以上到两万元即可定为数额巨大,可判三到十年。她包里的东西连同银行卡远不止五千。

再来电话,黄雯的语气平和了好多,也许他觉得这女人给他镇住了。

黄雯对他讲,小兄弟,你既然想和我处朋友,我连你的名字,你的一切都一无所知,你说我总不能跟一个不明身份的人交朋友吧?

那边似乎没有听懂潜台词,兜着圈子,打听黄雯是离婚还是守寡,还有以前老公的情况,父母兄弟都在哪里。

黄雯也跟他绕弯,只说哪个女人不想找一个可心的人儿,但是这个世界上真没可以信赖的男人。

就这样侃着,双方似乎早已淡忘了彼此的身份。那边试探她可否见个面。黄雯犹豫着,那边一再恳求,并承诺一定把自己真实身份亮出来。

见面地点定在“饮绿轩”。

“饮绿轩”在虞山公园深处,雅致、清静。游客罕至,一般人不知道这个地方。小贼的品味也风雅?当然不是,这里地形复杂,林木繁茂,一有风吹草动,极易遁身。他很会挑地方。

黄雯按时来到“饮绿轩”。她没有提前赴约,从公园入口一路前行,目不斜视。她知道那人一定早来了,在树丛后,或者巨石旁观察她,而且去过茶室踩点。

茶室依山而建,有三层,她下到茶室底下,在外场一棵古银杏下的桌子旁坐定,要了两杯碧螺春。茶客不多,桌子大多空着,远处一对青年凑得很近,似在低语,旁若无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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