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流年-秋水凝眸』风筝里的爱情(小说) 

笔名情感文章2022-04-15 16:54:480

林保生把我从医院里“偷”出来,带我去放风筝。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摆弄那纸糊的精致玩艺儿,兴趣多过风筝本身。忘记童真已经很久,只被教诲着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,带着万种风情却不可过份。风筝这样天真的玩具,很久很久以前,只存在于我的记忆里。

杭州的三月,偶尔的烟雨,草长莺飞,绿意盎然的草地,煦暖的春风,我望着风筝升空,林保生将手中的线交到我手里。我坐在草地上,浅浅笑着,扯那风筝的线,眼神迷离。

那是一对鸳鸯风筝,两只轮廓相似的鸳鸯相偎相依,我抬头理了理他微乱的衣领,亏他有心。

托尼那时经常会在耳边昵喃着我的名字:“鸳鸯,鸳鸯……这个世界怎么还会有你这样的女子?”潮润的唇搜索着耳垂,颈项,顺着曲线下滑,时而轻柔,时而狂野,肢体交缠。我对他的一个眼神一缕微笑都会脸红心跳,在这样的挑逗下根本不能自持,本能地去取悦和被取悦。

“鸳鸯,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子?”我现在仍时时记得他说这话时眸中的狂热和珍惜,痴迷得让我一头扎了进去,连退路都不留给自己,全然忘乎所以。忽略了男人永远需要新的刺激,全心全意对他们来说简直像恐龙一样希奇。所以,当我蓦然从自己编织的梦中惊醒,苦苦挣扎时,却发现我已经无路可退了。而事实上,我也根本没想过要逃离。总以为是上辈子欠下的,我该拿我的所有来还,除了前缘,我无法来解释为什么骄傲了一世的我却毫无防备地栽在托尼的手里,无怨无悔。

林保生出现在托尼离开后的第二个月。

相似的遭遇让两个精疲力竭的人很容易就靠近在一起,心无杂念。我曾苦笑说着我们是两只天上的风筝。而操纵着线的人从来都忘记心疼我们。他们在草地上奔跑,嬉戏,随时而来的新风景都能让他们停伫下来,吸引他们的全副精力,手里只随意的攥着那线头。已经忘记了风筝升上天空时那一刹那的惊喜,不会再目不转睛的盯着风筝是否会在空中被吹得晕头转向,也不会去在意,空中的风是否寒冷,是否有了微雨,而那纸做的玩艺是否能经得住风吹雨打。

我苦笑着对林保生说:“好没出息的风筝,被牵来又牵去,仍是死死不肯断线,生怕一断之后,从此就跌落在泥泞里,不得翻身。”

林保生沉默半响,又燃了一支烟:“他们又何尝肯放手?对他们来说,一个不再珍惜的玩具,仍是自己的所有物,即使平时再不在意,有人要抢要夺时,仍会把线攥得死紧,宁可毁在自己手里。除非破破烂烂再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,那时候也许会毫不在意地丢弃。风筝是没出息,我们都惧怕挣断线的那一刻,风筝只是风筝,只能让人家操纵在手里……”

草地上的暖阳让人昏昏欲睡,手里的风筝线微微地紧。我头枕在林保生的腿上,盖着他的休闲外套。很多年前,我跟托尼似乎也曾这样的亲密无间,温馨安谧,远处草坪上孩子的笑声,象风铃的乐点,一丝不漏的传到我的耳朵里。

托尼走后我一病不起,恹恹的身体和痛楚的心让我忽略掉很多东西。我日日夜夜沉迷在与他共渡的时刻里。所有的痛苦和悲伤在梦境里不复存在,有时候甚至不愿醒来。残余的记忆成为支撑着我活下去的最好动力。

两个月之后,我望着贴身衣物上的微红,脑子中没有想过任何东西。肚子痛,脸色苍白。其实很多时候,当心里痛到毁到一定程度,肉体上的痛楚,就不再那么明显了。那天我穿着宽宽的黑色V领T恤和柔软的纯棉休闲裤,慵慵懒懒躺在沙发椅子上。林保生拿着一束香水百合走进屋子,熟门熟路的从桌上拿去旧的残花,再将新的花束放在瓶子里,注上水。

“鸳鸯,怎么了?脸色不好?”他探了探额头,掌心温热。

“肚子痛!”我心不在焉。

“怎么会肚子痛?吃坏东西了?还是胃不舒服?”林保生实在是个有些单纯的大男人,一脸认真的探究着我的神色。

“生理痛!”我老老实实回答。

“呃……哦。”林保生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发:“要不要紧?”

“不要紧,以前就经常痛。哈,托尼骗我,他说,做了他的女人之后就不会痛了。”

“理论上是这样子的。”林保生一脸的认真:“很久以前会痛,但现在不该痛的,上次呢?”

我有些恍惚,一阵阵的抽痛让我很难集中精神:“上次?好几个月之前了,不记得了。”

以前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里,托尼曾经在漫长的夜里,用一双大手按揉着我的小腹,来缓解痛楚,整夜整夜,直到我慢慢入睡。后来就渐渐不痛了。

我的眼睛有些涩,起身来问林保生:“保生你喝咖啡还是喝龙井?”

茶几上的茶叶罐是木制的,厚厚实实的花纹,深色,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盖子,龙井的叶子相当秀气,掀开来就有扑鼻的沁香。保生一向是喝茶,喝完茶再喝咖啡,不放糖。茶里放了糖,那茶就不再是单纯的龙井,叫作鸳鸯茶。托尼曾暧昧之极的一口一口抿着那茶,笑着问我,两个人睡的被子叫什么。我笑靥如花,娇娇地回答:“鸳鸯锦啊。”恍惚着将手放在罐子上,发现衬着深沉的木色,我的指尖如死人般苍白。

腹部一阵绞痛,忽然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腿间渗落,我眼睁睁地看着罐子从手中滑落,掉在地上,绿色的茶叶洒了一地,盖子在地上微微弹跳,滚了几下,静止不动了。鲜红的血液在脚下漫延,我有一种奇怪的念头,用鲜血来浸泡的龙井,不知道该叫什么。

林保生的怀抱很温暖,这是我昏昏沉沉时的唯一感觉,好象回到了托尼的怀抱。保生的拥抱一下温文有礼,我有时候在想,假如我嫁给他,就算是在床上,他也必定是儒雅的。情急之下的保生,怀抱有力得多,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么纤弱。

我清醒的时候,已经知道身体的变化了。一种悲哀的喜悦充满着整个心灵。我会有一个孩子,我自己的孩子,尽管托尼离开了,但临走时的缠绵,他没有采取任何措拖,留给我一个美丽的礼物。我用没有插着针头的手抚摸着小腹,那里温热,柔软。里面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。他还很小吗?我确信那是一个男孩子。因为我们曾讨论过,如果有孩子,第一个肯定会是男孩,而且名字就叫斯桐,程斯桐。

很久以前,我曾经对一个失恋的女孩子毫不留情的加以训斥,因为她对离她而去的男友苦苦哀求:“你离开我不要紧,给我留一个孩子,我要一个我们的孩子!”我铁面无情:“你不要太幼稚,有了孩子,你拿什么照顾他?你以为单亲妈妈这么好做么?人都走了,你要孩子有什么用?”那个时候,原来,原来是我不懂爱情。

林保生的面色铁青:“鸳鸯……医生刚才告诉我,你必须把孩子……做掉。”

我有些诧异的望了望他,难以置信。他小心翼翼的把我抱起来,在脑后垫上一个枕头。我忽然愤怒得无以复加,抬手就是一个耳光,针头从血管中滑出,手背上迅速鼓起一个大包。“林保生,你好卑鄙!为什么要把孩子拿掉?他是我孩子,不是你的,你以为跟我在一起,就能对我加以左右,你算什么人?我根本不爱你!”

保生捉住我乱挥的双手,赶紧拉了床头的呼叫灯,护士匆匆奔来,我挣扎着看镇静剂注入我的静脉,拼命呼叫:“不要!!不要给我乱打针,我肚子里有孩子!”忽然病床安静了下来,我绝望地瞪着林保生。

在我失去意识之前,我只听到保生一脸痛苦的言语:“鸳鸯,这两个月里你根本没有发现自己怀孕了,你生病的初期,医生给你照了X光,给你用了各种各样的药……这孩子,即使出生也不会健康……而且,你现在的身体状况,根本不适合有孩子……这孩子,会要了你的命的!”愈来愈大的痛楚让我沉入黑暗之中。

从手术室出来,一直觉得自己是清醒的,我厌恶这种体验,来自身体的一部分,被强制剥离,滑落,渐渐地坠向地狱。我可以看到血肉模糊的分离,我可以看到,那个小小人儿呼唤妈妈的声音,我可以听到他软软的童音,我的胸部饱满而柔软,我可以感觉到他小手的抚摸和小嘴的吸吮,他不曾体会的母爱,也永远不可能体会,我可怜的孩子,甚至,他的父亲不知道他曾存在过。我跟托尼之间唯一的牵系。

保生握住我的手,紧紧的:“鸳鸯,嫁给我?别难过,别这样,你还会有孩子,他还会叫斯桐,别这样,你说话啊!!你别这样一声不吭,你吓到我了!!”

也许我还会有孩子,他还会叫斯桐,可他永远不会是我昨夜看到的,有着高挺的鼻梁,深深的眼窝,还有长长的睫毛,融和了我和托尼所有的优点,那个笑起来可爱之极的斯桐。我忽然笑了,他就在床脚跟我招手,我摊开双臂,向他伸展开来。

孩子的笑声一直不绝于耳,我沉默着,将手中的风筝线,狠狠扯断,扬手而去,春风微澜,我看着那风筝愈飘愈远,直至不见。保生把衣角掖了掖:“鸳鸯,我终于离婚了。你……嫁给我,好么?我会好好照顾你。”

我认真地看看他:“保生,你爱我吗?”

林保生想了想:“爱吧。”

好一个“爱吧”,我吃吃地笑了:“保生,我的爱情已经没有了,你还要我吗?”我不是聚宝盆,能够凭一点点的爱意就再生出满腔的感情。空了就是空了,就算是聚宝盆,在空了之后,又靠什么来复制和再生爱情?

“要!鸳鸯,你比我更清楚我自己,我们都是耗尽了一生爱情的人,我只要照顾你,好好照顾你,不再让你哭,不再让你痛,不再让你永远等待着,鸳鸯,我们已经够可怜了,给自己一个机会,好吗?”

我叹了口气,软软柔柔地攀在林保生的身上,那是我所未曾接触过的男人的身体。

新婚那天我穿着一件很美丽的旗袍,曾经我以为托尼会看到我卸下这件云裳的身影。我经过了开头,可惜我猜不中结局,忽然想起某个被称之为恶俗的电影里那女子哀怨的台词。

我的腰肢依然窈窕纤细,尽管心里千疮百孔,上天却没有收回一个美丽的身躯。我缓缓接受着林保生的温存,听着他在耳边呢喃:“鸳鸯,鸳鸯,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子?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。”这样的交缠里,我没有拒绝林保生的亲昵,毕竟我是他的妻。只是,微颤的身躯里,我看到了两具在风雨里飘飞的风筝,被不同的手操纵着,凄凉,无力,为着同样的命运,终于交缠在一起。但是,就算交缠在一起,又如何呢?从未见过在天空中终老的两个风筝啊。

林保生的唇温暖有礼,轻轻吻去泪水,温情的话语里,我们都绝口不提爱情。忽然眼泪就流下来了,想起若干年前那个夜里,托尼在我耳边的低语:“鸳鸯,鸳鸯,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子?”

再怎么样的女子,留不住的,依然会是一个人……

我们终究不过是风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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